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干校的非常岁月:巴金经常做噩梦大喊大叫
字体: 小 中 大 | 打印 发布: 2008-6-30 22:10 作者: webmaster 来源: 网络 查看: 1次
我在“牛棚”里蹲了两年后,毛主席就发表了“五七”指示。起初,是去上海郊区松江县的辰山公社,支援“三秋”。我们这批“牛鬼”排队下乡,才出大门,两边早站好了“造反派”,又挥红宝书,又呼口号。我们像过街老鼠灰溜溜地逃出人群的声讨。到了公社,我们睡在铺稻草的地上,是一层薄薄的干稻草。当时,有巴金、孔罗荪、师陀等。除了劳动,还开“田头批判会”,吃“忆苦饭”。“忆苦饭”是用米糠和野菜煮成的,炊事员给我们都换了大碗,用锅铲压得紧紧的,一定要吃完两碗,不许剩下半口。
到了9月份,我们第二次下农村劳动,还在辰山,仍然睡在潮湿的泥地上,铺薄薄一层稻草。除了上回那些老“牛鬼”,又添了不少小“牛鬼”。十多个人挤一间小房,像沙丁鱼一样,空隙所剩无几。晚上,只能摸着墙走动。记得辰山那时大喇叭里天天播样板戏,从早到晚,连下雨天也不停。
1970年3月,我们这些“牛鬼”从辰山转移到东海之滨的奉贤文化干校。这个干校设置在郊区奉贤县境,地处海塘以外,离塘外约五里,是海边一块狭长的盐碱地。干校的全称是“干部学校”,又称“干革命的学校”,集中了上海几乎全部的文艺工作者,有作协、剧协、音协、美协,还有话剧、京剧、昆剧、越剧、沪剧、淮剧等演出团体。男女老少,人数上千。
我们这些曾被专政过的人,从表面看,胸前已经不再佩带“牛鬼蛇神”的符号,也不再被押着走路,更无须每天三次“站队”。白天和“革命群众”一起劳动,晚上也和“革命群众”睡在同一所芦苇棚,呼吸着同样带有浓重鱼腥味的空气。新来乍到的人,也许还分不清谁是“造反派”,谁是“专政对象”。可是,只要在这里待上一天半天,你就会发现,这中间的有一部分人,他们每说一句话,走一步路,甚至一个眼色,一声叹息,都会受到众目睽睽的监视。
我们下干校是第一批,最初的劳动,是加固新建的芦苇棚,在棚顶添盖稻草。我们住处的四壁由芦席围成,再涂上一层薄泥;棚顶盖的是油毛毡,再铺上一层稻草。海边风大,棚子老在吱吱发颤。碰上雨天,雨水就从油毛毡的缝隙里往下洒,在棚子里积成一个个水洼。床是上下铺,靠窗的下层铺全被“造反派”占据,挑剩的高铺才轮到我们。未经认真平整的泥地,过分潮湿,踩上去一步一个脚印,床底下还会长出生机勃勃的芦苇,地是咸的,过去曾经是盐场,现在除了芦苇,草木也很稀少。水也是咸的,烧的开水又苦又涩,煮出的米粥连咸菜也成了多余,只是洗过的衣裤总是潮潮的,不见干燥。上海郊区农村本来多的是蝮蛇,可在这个海塘以外的地带,就是蛇类也无法容身。只要站在高坡上往前面眺望,出现在你眼前的,远处是一排芦苇的长堤,近处是一片白茫茫的盐花。
在给芦苇棚加盖稻草时,派给我和巴金的劳动是搬运稻草。碰上的是个阴沉天气,地泥泞不平,到处撒满捆扎芦苇棚用剩的竹头和铁丝,海风过猛,再加上监视人的脸色和吆喝,我们心慌意乱,人变得格外笨拙,格外手脚不灵,因此总是摔跤,身子和泥土撞击出很大声响。作家协会下干校来的靠边人员中,巴金年近七旬,自然算得上是“老弱”了。长期的折磨,使他行动常易失去平衡,在干校的几年里,他摔跤的次数最多。风雨之夜,开会也好,上厕所也好,在昏暗中一脚高一脚低地踩着泥泞而滑溜的道路,经常听到有人摔跤的声音,十有八九总是巴金。他的衣裤上,总是留着左一块右一块的泥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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