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初到苏州,是刚从特别阳刚气息的东北过来,到苏州教书。见惯了直线到底的沈阳大街,乍一看这曲巷通幽的苏州,一下子没有办法适应这个突变。就象满屋子精壮的男人中突然走来一个楚楚少女,让你惊讶的瞠目结舌,天底下除了象我们这样粗浊的男人外竟还安排了如此腕约的端庄少女。那时候看苏州,文化的气息浓的化不开,出门就是桃花坞的桃坞桥,斜对着唐寅故居,当西沉的夕阳落在斑驳的女墙上的时候,古老的被磨出一道道深深的约井绳那幺宽的凹槽的老井,错落而齐整的石板小路,似乎通向时光的另一头,让你不由的不生出一丝丝怀古的幽情。我甚至是屏着呼吸,用一种极其景仰的心情仰视这座有古老文化底蕴的一座小桥,一条深巷,一口古井,还有这个城市的一草一木。
过几天上街的时候,给我印象最深的是浓浓的满街檀香。那香气是观前街街西头檀香扇摊位上飘出的,香了整整一条街。苏州给了我的第一印象就是这浓浓的脂粉气息。苏州越发让我感觉她的阴柔是纵横苏州的蜿蜒的小河,象一条一条的丝带,环绕在这位青春少女的颈间腰际。女人是水做的,其实苏州也是水做的啊。人们说苏州缺乏王气,我想了想,也许对,五行里面水主阴,阴与阳的正反关系,让她永远只能做一个文化的后花园了。余秋雨先生说,苏州是中国文化宁谧的后院,叫她为中国文化的后院,我不知道这该是苏州的幸运还是她的不幸。
苏州太多古迹太多名胜,让我一个初来的异乡客人目不暇接。走进一条小巷,冷不丁就是一处古迹,或者一个名人故居,噢,原来在这里,一声不由自主的感慨。后来,也许是见得多了,慢慢也就见怪不怪。就像苏州人,祖祖辈辈脚下踩着的就是几千年前的青石板铺就的路,就很少有人像我们这样大惊小怪的对满街的石板研究上半天了。
真的也许是司空见惯的缘故,甚至很多国宝级的文化遗迹苏州人都不以为意。像拙政园,就夹杂在闹市边缘的一个小巷中;旁边就是一些老民居,柴米油盐居家过日子和阳春白雪互不叨扰地彰显着各自的悠闲;盘门的古城墙孤独的屹立在南门的运河边,青苔让风雨数千年的石阶也泛出浅浅的绿意,没有如枳的游人,也没有太多的宣传和张扬。后来在苏州呆久了,慢慢融进去,苏州的不紧不慢的节奏,不算超前也不见得落后的潮流,苏州人不事张扬的个性慢慢让我找到了这个问题的答案。苏州象一个与世无争的隐士,飘逸而内敛。这种文化个性和中国儒家文化的中庸之道的不经意的彰显,就这样不紧不慢的契合起来了。
说到苏州,总是避不开吴哝软语。其实方言也是文化性的另一种体现。不紧不慢,抑扬有致的苏州话,软到你的心底。听苏州人讲话,其实就是在欣赏一种谱写了数千年的歌谣。软软的吴语,和苏州的文化何其的默契。我在学日本语的时候,很惊讶日本语居然是从吴地方言演变过去的,真是糟蹋了吴文化。这个民族的兽性还没有完全褪尽,居然也用吴语在表达思想,我就一直在心底暗暗的为吴哝软语抱不平。这在人类文化史上,该如何评价呢?不去说它了,这是社会学家们要操心的事情了。 一晃在苏州已经六七年,或多或少好象把自己当一个苏州人。风风雨雨两千五百年的苏州又再次勃发出更加青春的气息。熙熙攘攘的车流人流,不断扩大的苏州城区的版图,一浪高过一浪的苏州房价,让苏州也变得热闹非凡。 推开窗户,眺望夜色中灯火通明的园区,我暗自庆幸,我当初选择来了苏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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