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青海有两个地方令我心仪已久,一个是青海湖,一个是塔尔寺。青海湖因其海拔高度和辽阔的水面以及拥有鸟岛而闻名于世;塔尔寺是藏传佛教的圣地,他对我有一种神秘的感召力。
高原见面礼
飞机掠过被厚厚云层覆盖的四川盆地,便可鸟瞰那沟壑纵横的黄土高坡。不禁使我想起罗中立画的《父亲》的脸,干涸而苍凉。越往西,褶皱越密,绿色越少,临近青藏高原时,飞机开始降低高度,莽莽的山峦以其雄浑壮阔的身姿扑进飞机的舷窗,一股巨大的力量直击胸腔,由蓝天、白云、巨大的山脉以及远处闪光的雪山构成的简单粗犷的画面令人震撼,我立即拿出相机想记录下此刻的心情,可惜由于舷窗玻璃的遮挡而无法拍摄。
下午6点钟飞机降落了,没想到西宁机场如此简陋,相当于重庆80年代的模样。刚下飞机,就看见雪山在太阳的照耀下熠熠生辉,没等掏出相机,突然间阴云密布,狂风大作,噎得人说不出话来。穿着短袖衬衫的人们赶紧跑进侯机室,纷纷打开行李包,穿上备好的冬衣,看来大家对青海的气候都有所了解。机场大巴载我们进西宁市区,半路上飘起了雪花,雪越下越大,到市区时竞成了鹅毛大雪。第二天早上出门一看,房顶上堆积着棉被般厚的雪,可是太阳又露出了灿烂的笑脸。听当地人说,就连夏天也会突降大雪。
塔尔寺
我们先去了塔尔寺。塔尔寺距西宁约20公里,位于一条山沟口处,据传是藏传佛教最著名活佛宗喀巴大师的出生地。当宗喀巴大师圆寂后,人们敬仰他的功德,在此地用银和宝石修建了一座白塔,塔内罩着宗喀巴大师生前常驻足的菩提树,后来又为白塔盖了一座寺庙,因先有塔才有寺,故得名“塔尔寺”。越来越多的喇嘛来这里学习、研究宗喀巴大师的著作,庙宇房舍也就不断地扩大,以至于达到现在的规模。看似还有进一步扩大的趋势。
整个建筑群呈现出浓厚的藏族风格,也蕴涵着印度、尼泊尔文明,与我们汉地的佛教寺庙有显著的区别。这里菩萨塑像的面容更像尼泊尔人的长相,而汉地的菩萨面容除了鼻梁和头发有一点外族人摸样外,其余都本土化了。文明在传播过程中必然被揉进沿途的本地文明这是不可避免的。不竞使人想起传话的游戏,当一句话从第一个人开始传到最后就会变得面目全非。
为了领略藏传佛教的真谛,我们特意雇了一位藏族人做导游,他的名字叫鲍杰.次仁加措,是青海民族学院毕业的大学生。他听说我读过当代活佛多识写的书《爱心中爆发的智慧》,解说就格外仔细。
镏金的屋顶和随处可见的宝石
最显眼的是主殿(为白塔盖的寺庙)的屋顶,即使在阴天看上去也金光灿灿,原来这个屋顶表面还真是用金子覆盖的。鲍杰不无自豪地介绍,最初是乾隆皇帝为安定西域,大开龙恩,拨黄金万两为主殿屋顶镏金,然后是蒋委员长效仿乾隆皇帝将屋顶又镏金一遍,江主席前些时候到此视察,主殿得以再一次受宠镏金,因此主殿屋顶上的黄金已过吨。
寺庙中到处都有展现藏族人智慧和高超技艺的艺术品,例如菩萨塑像、唐卡、堆绣、屋梁门柱上的浮雕装饰以及独具一格的酥油花。唐卡和堆绣大多以佛教故事为题材,构图精致,颜色鲜艳而独特,并配有大量的宝石。堆绣制作技艺已经失传,这里的展品就成了绝世珍宝。宝石在藏人眼里似乎并不具备商业价值,而是表达情感的寄托物。他们把大量的宝石镶嵌在庙宇建筑、人物塑像和绣品中,籍以表达他们对佛祖的虔诚。我不竞担心盗贼会不会垂涎此地,鲍杰非常自信地以一个故事作答。说的是有一个盗贼偷了寺里的珍宝出去卖钱,结果他家里陆续死了九个亲人,盗贼吓坏了,赶紧归还了剩下的珍宝,灾难才得以停息。人们都相信菩萨的神通广大,不会让宝贝丢失的。不过,最近寺里又丢失了19尊小佛像,公安局尚未破得了此案,不知菩萨会不会插手。
寺庙-学校 僧人-学生
藏传佛教与其他宗教有很大的区别,我个人认为更像哲学,是用以解决人的思维方式的一门学问。利根性(悟性高)人可在寺里住着,通过每天念经、颂经、辩经来提高对佛理的认识,修成不同的层次,同时还研习天文、历算、藏医、美术,学成之后可继续留在寺里作终身喇嘛,也可还俗在民间行医做事;而钝根性(悟性低)人只能靠虔诚地信仰,加上机械地念经、转动经筒、磕上万个长头来驱除自己心中的邪念,达到转世所要求的心灵净化级别。主殿前有专供磕长头的门廊,数十个人(其中也有汉人)正在重复趴下/站起的动作,木地板上磨出了两道深深的痕迹,据说木地板已换过不知多少次了。而那些从西藏一个身长接一个身长量过两千多公里,翻越唐古拉山口来的人,哪位菩萨还能阻止他死后进入天堂呢?
喇嘛每天的必修课是集中在一起颂经。颂经堂很大,有上下两层,长条形墩子上铺着毛毯,供喇嘛打坐用。据说最兴盛时有三千喇嘛一起颂经,场面非常盛大。现在喇嘛怕游客干扰只在楼上颂经,我们无法看到颂经的场面。两边的柜子里放满了经书,还夹着很多小纸条,看来确实是学习用的而非摆设。
有如此大规模的学堂,当然有相应规模的伙房。每口锅的直径有2米,一次能煮20只羊……,顺便告诉你,经佛主允许,喇嘛是可以吃肉的,因为健康需要,而内地的和尚则看见肉就连呼“罪过、罪过”。
令人不解的是描写男欢女爱题材的唐卡高挂在寺庙的墙上,比如菩萨怀抱一女子,而我们都知道僧人是禁欲的。据说这画是用以阐明阴阳和谐统一的法理,还有佛父佛母合体的说法,实在是理解不了。不过释迦牟尼在成佛之前是净饭国王太子,他尽享了天下的美衣、美食与美女,感到万物索然无味,突然有一天坐在菩提树下顿悟,开创了佛教,最高境界是万物皆空,告诫人们成佛必须禁欲……,而没有欲望体验的人,又怎么知道万物索然无味呢?岂不失去了觉悟的前提?借用一句佛语曰:“此乃不可思议也。”
酥油花
酥油花是塔尔寺独创的一门艺术,用酥油作原料进行立体雕塑。江主席称酥油花艺术超过英国的蜡像艺术,令人哭笑不得。不同的艺术类别如何好作比较?倒是酥油花的故事很感动人。相传某年的冬天,有某位活佛莅临塔尔寺,寺里上下皆大欢喜,盛情装点庆贺。而雪域高原的严冬哪有鲜花呢?虔诚而聪明的喇嘛便用酥油加颜料制作出一朵朵艳丽的酥油花,为盛会添了彩。从此酥油花作为一门艺术得以发扬光大,不仅制作花,也制作人物塑像,其精湛的雕刻技术和对材料的娴熟运用都堪称一绝。但酥油花的制作过程却充满艰辛与痛苦。因为酥油的熔点非常低,人手的温度都足以使它融化。喇嘛艺人必须在严寒中工作,屋里不能取暖,手要不停地放进凉水里降温。艺人为了表达自己对佛祖的敬仰,容不得自己有丝毫的贪念,哪怕是想让手暖和一下。有的人在酥油花制作完成后,手就残废了。但他们不会有一丁点儿埋怨,反而觉得自己为佛作了贡献,冲掉了自己前世所造的业,修行的程度又提高了,内心平静而满足。佛教的感召力如此之大令人生畏,以至于歌手李娜在西藏制作完那首“青藏高原”后就被佛祖感召了去。对于宗教,与其排斥压制,真不如加以探索研究。
好在如今科学技术已不被宗教所排斥,大型的空调机就安装在玻璃橱窗里,使我们一年四季都有可能观赏到酥油花艺术。
坛城
自佛祖释迦牟尼圆寂后,追随者继续学习、传播并发展他开创的学说。最初的金刚经不过几千字,如今的经卷已堆积成山。说穿了,这都是后人写的学习笔记,或展开,或创新,不管怎样,我们已不能辨别派生与原创究竟有多大区别,因为你究其终身也读不完这些浩如烟海的著作。当然,无人能具有佛祖那独一无二的威望,于是就分化出各个流派,大分为大乘佛教和小乘佛教,大乘佛教又称显宗,宣传众所周知的佛理,要求信众悉心念佛,认真改造思想,争取早日到达更高的境界,转世也能少受痛苦,但明确告诉你,这个过程很长,也许需要好几世呢。小乘佛教称为密宗,他靠一种秘而不宣的方法在很短(多则几年,少则几月,甚至几天)的时间内完成修炼,使人具有常人不可企及的神通,达赖和已去世的班禅以及如今才几岁十几岁的转世灵童都具有神通,轻易不露的。据说十世班禅去世十天后,头发和指甲都还在继续生长,听了只能让你咋舌。
坛城则是修炼密宗的地方,寺庙内有一座直径十多米的沙制基座,中间有一个容得下两个人的密封小屋,周围有动物的形象、星宿和一些藏文字符模型,墙上挂着很多藏文写的条幅,都是佛界的隐喻。关于坛城,不见不理解,见了以后就更不理解了。这么一个密封的小屋,让高僧在头顶浇点水(灌顶?),进行一番仪式,人进去关上好些天,不吃不喝,何以会产生如此神奇的变化?我不得不再一次说:“不可思议也!”不过,我们是接受以实验物理学为基础的现代科学知识长大的人,自然信奉眼见为实,耳听为虚的科学教条。但对于我们不了解的东西,尤其是传承历史如此久远,影响面如此广大的宗教文明,应当给予发自内心的尊重,决不能随便加以否定。
现代僧侣的生活
现代文明真是无孔不入,象塔尔寺这样历史悠久,德高望重并且民族文化如此深厚的寺庙,也不无例外的受到现代文明的熏染。寺庙周围修建了不少旅游设施,门票30元/人,导游费50元。据说今年底香港某富豪出资修建的大门广场落成后,门票还将上涨。未进大门即被多于游客好几倍的导游包围,出来时又会被兜售纪念品的小贩缠住不放。金钱的诱惑冲破了佛祖的告诫,喇嘛在各个庙堂都置放了玻璃制作的所谓“功德箱”,让你看得见里面别人投的钱币的面值大小,除了人民币,还有港币、美元,面值0.1元到100元不等,导游也会做不经意状顺便向你介绍捐钱最多的人仕,想想你自己该如何表现吧。就连菩提树下象征宗喀巴大师母亲的一尊石头也被抹上酥油,让人们往上贴硬币以祈福。当游客施舍很大方时,喇嘛会为你颂上你听不懂的经,或击鼓为你祝福,祝词除了发财就是健康,也是为了迎合凡夫俗子的心愿,并不遵循佛祖的教诲。到处都备有藏族服装以供游客照相,当然是按人头收费的。略为估算一下,寺庙的收入还是颇丰的,政府鼓励以寺养寺,不对门票收入课税。看起来僧侣们的生活还是不错的,除酥油花用上空调外,寺里还拥有小型货车和轿车,听说年轻的僧侣有偷偷跑到西宁市玩,唱唱卡拉OK什么的。
这些东西多多少少冲淡了宗教气氛,虽然我们仍看见僧侣们刚做完功课从颂经楼上下来,但从他们脸上似乎领略不到我想象中的虔诚与四大皆空的内心流露,倒是那些磕长头的人,一脸的肃穆与专注。佛祖本来要求僧人每天做的事就是化缘以充饥,接下来沐浴念经,修炼以图觉醒,切不可贪图舒适,赚钱更是想都不能想的邪念。现在倒好,变着法子让游客或信徒掏钱求菩萨保佑自己平安、发财,这难道不是诱惑人们贿赂菩萨满足贪欲吗?不仅欺骗了信徒,也亵渎了菩萨。可想而知,现在的僧人是无论如何出不了三界了。但是有一点令人费解,佛祖为什么不要求僧侣自己种地养活自己,甚或于社会以贡献呢?而是化缘,岂不是不劳而获的一群吗?要知道他们看上去都很强壮啊。
各个庙堂都不允许拍照。有两个北京来的小伙子不知是不是没看见警示牌,就拿出相机拍了,结果那个很壮实的僧人扭住他们非要没收照相机不可,承认错误都不行。样子非常可怕,我觉得这举动和寺庙的气氛、和佛教最推崇的“善”、“宽容”、“慈悲为怀”是无论如何联系不起来的。我真担心他们打起来,请导游出面劝解,结果导游说他也不敢劝,催我们赶紧离开。
“嗡嘛呢叭咪口牛”,我为宗教的处境感到悲哀。无论如何塔尔寺还是值得一游的,毕竟有那么深厚的历史文化积淀,如果能事前读一些佛教书籍更好。
向往青海湖,远离城市喧嚣
青海湖------仅看着这几个字,听其读音就有一种美感享受。“青”,靓蓝色也,神秘也,静谧也;“海”与“湖”,都使人联想到水,而且是大量的、浩瀚的、变化无穷的水,现在多缺水呀!
我们包了一辆出租车去青海湖,司机是一个朴实的西北汉子,比专业的导游更增添一分情趣。沿途看见什么就介绍什么,几乎没有停过嘴,收费300元/车/天,走走停停任你指挥,比旅行社150元/人往返同一路线实惠、自由多了。
从我们的住处“中心广场”出发,20分钟便出了西宁市区。4月份了,街道两旁的树木花草都还没有发芽,俨然一派冬天的景象,只有迎春花枝条稍见芽蕾。沿途很多建筑工地,高高的塔吊、轰鸣的推土机、头代安全帽的民工、一幢幢崛起的楼房……与内地的发展脚步并无多大的差别,仅繁华与喧嚣程度略逊一筹。还可见到不少大型国营厂矿的遗址,其萧条破败的厂房与厂区外熙来攘去的人流车流、嘈杂的小摊叫卖声交相映衬,形成颇具当代中国特色 的城市景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