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学家不应做广告明星

今年9月，中国生物化学与分子生物学会在上海召开第八届学会代表大会。新当选的理事会一致通过一项决议：学会成员不应擅自用本学会名义发表带商业色彩的宣传文章，或进行带有商业色彩的广告活动。

　　具体决议如下：为维护生化学会在全国人民中已有的良好声誉和影响，学会或学会所属的各专业委员会假如有必要对任何盈利性产品表示评价意见时，须事先征得常务理事会的同意。学会理事及专业委员会负责人，都不能以学会所任职务或组织的名义，对盈利性的行为或产品进行各种形式的宣传。学会尊重各位专家自己的观点，假如要对这些行为和产品表示看法时，可以以个人的身份和名义表示自己的意见。

　　做出这样一个决议，主要源于前不久曾沸沸扬扬的“核酸风波”。对于这个争论，我的意见是：核酸营养之争在学术上没有多大意义，只不过是一个商业炒作和学术道德的问题。

　　营养物是指有机体需要从外界吸取，并能维持生长发育等生命活动所需的物质。核酸并不在营养物之列，因为核酸在人体细胞中大量存在，不需要服用外源核酸。外源核酸进入体内，并不能被人体直接利用，而是将被彻底分解成核苷、核苷酸等普通小分子，这些分子在一般食品中都存在，正常人都不缺。这些都是十分普通的常识。

　　一些核酸营养品支持者却偷换概念，他们采取的手法是，把“核酸类物质 质”偷换成“核酸”，把“代谢”偷换成“营养”。更可笑的是，商家还搬出一套“外国科学依据”，但据查实，所列10篇欧美学者的论文，全部讨论的是“核苷酸”而非核酸；所列7篇日本“学者”的论文，没有一篇是论文，只不过是广告。

　　但是，居然有某几个所谓的“专家”，在报上发表长篇大论宣传核酸营养。去年，一位学会成员就曾以中国生物化学与分子生物学会工业生化专业委员会副秘书长的名义，在上海某报发表了一篇介绍核酸营养的文章。作为学会理事长，我随即去信，询问他有何根据，并希望他不要用学会头衔发表文章，替商家说话。可是，到了今年2月11日，这位专家干脆以工业生化专业委员会的名义在上海召开“全国核酸类物质功能及应用研讨会”，为核酸营养品做宣传。这一事件让我想起前些年，曾有一所知名大学的几位教授，公开宣称他们亲眼目睹了水可以变成油。

　　对于这样的科学家，我想只有两种可能：一是没有判定是非的水平，没有判定广告和严厉科学结论的水平；或者是虽有水平，但却昧着自己的科学道德和良心说话。

　　科学是极其严厉的。科学家的天职是追求真理，作为科学家的一个基本责任就是要讲真话，这是必须事事为鉴、时时为戒的准则。尽管随着社会发展，科学家也要从科学殿堂走向社会，也应关心市场、关心企业，应用研究和技术研究更必须与经济、与市场紧密地结合在一起。但这一切与科学家处事为人的道德准则并不相悖，决不是说一旦参与了市场经济，科学家就可以将一切都商业化了。

　　正因为如此，我认为科学家介入企业的活动，应以参与研究开发，提供咨询和智力的帮助为主。至于涉及市场和经营方面的活动，非凡是广告宣传活动，科学家不应卷入，包括出面写文章、做商业性的广告。商业上在宣传某一产品时，为达到醒目并引人注重的目的，往往突出一点，不及其余；而科学家必须把问题的各个方面都考虑到并讲清楚，这是科学家的神圣责任。所以，科学家不应出面做广告，否则，你的那番“广告词”难免有悖于科学真理之处。至于一些企业利用科学家为自己的虚假产品做宣传，或个别科学家出卖自己的科学家身份和良知，为伪科学在企业界的泛滥助纣为虐，则更应该引起科技界的高度警惕。

　　目前科技界有悖科技道德的不正之风愈演愈烈，令人担忧。我很同意新当选的生化学会理事长许根俊院士在本届代表大会闭幕式上所说：没有良好的学风，不讲科学道德，是不能实现科学真正发展的。要使我国的生物化学和分子生物学真正在国际上占有一定地位，必须踏实工作、创新奋进，学习老一辈科学家的务实、创业精神，自觉抵制各种不正之风。

　　最后，我认为，对于那些已经做了虚假广告的人，应该向社会作一个交代。就像人会生病一样，犯个别错误人所难免。问题是，犯了错误，是知错就改，还是强词夺理、讳疾忌医？我觉得，对有悖科学道德的事件进行公开曝光，不仅可教育本人，让社会和科技界了解，共同监督，更可警示后人。